"是的,我为有这么一位优秀的妻子而自豪。"肖俊刚的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。
欧阳晓很费劲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又接着叙述道:"我们四人可以说是满载而归,今天的工作已经接近了尾声,虽然危险但妙趣横生。我们攀缘到火山口,看到夕阳斜下,天地通红,顺着原来的道路,我们继续往前走,可是没有想到,火山恰好在这个时候喷发了。"
静静聆听的肖俊刚突然接口道:"如果火山喷发,那么几十米厚的火山灰会将你们全部埋葬,你们是怎么逃脱这场劫难的?"
欧阳晓说:"这次喷发不是很激烈,否则我们会提前采取安全措施,这次喷发的主要是熔岩,没有太多的火山灰和碎石。它喷发的太突然了,我们都没有防备,而姐姐恰恰离火山口最近,我想去拉她,但一股炽热的熔岩巨浪将我们分开,我只来得及抓住她手中的容器,那是她的宝贝呀,我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被奔涌的岩浆吞没,而当时我的手臂已经被严重烧伤,我一点都不知道,最后不得不截肢。"
肖俊刚悲哀地闭上了眼睛,思思的音容笑貌随着欧阳晓的叙述一幕幕呈现在他的眼前,蓦得,他睁开了眼睛,一把抓住欧阳晓的手,激动地说:"欧阳,告诉我你的手臂是怎么受伤的?"
欧阳晓一惊,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体,说:"防护服的手臂部分意外脱落了。"
"为什么会脱落?找到原因了吗?"肖俊刚急促地问道,他很清楚,整套防护服就象宇航衣一样,全身封闭,在头盔与身体的接口、身体各个关节部位的接口都是由高压真空垫联结,以确保在恶劣的环境里工作人员的安全与方便。
欧阳晓答道:"后来找到了原因,是接口处的高压真空垫没有做仔细检测,真空封闭不严造成的。"
"那么其他人呢?思思呢?"
"他们的防护服没有问题,我敢保证。思思是个细心的姑娘,不象我有时粗心大意。"
肖俊刚又颓然倒在椅子上,说:"我很了解自己的发明,岩浆的温度对防护服不会造成破坏,但,但那是不可能的,我只是想想而已,是不可能的,事情没有那么幸运,没有……"
"你是说……?"欧阳晓猛得从座椅上跳了起来,身体由于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"是的。"肖俊刚目光复杂地点点头。
今晚的夜色是如此宁静,秋季的天空无比美丽,悠远的高高的苍穹似乎永远在向人诉说着一段段动人的神话与传说。
今晚的梦境很美,肖俊刚甚至在梦里都笑出了声,他梦见了自己的爱人,思思,思思,他喊道,思思的长发飘飘,似乎就站在云端,向他微笑招手,他追过去,近了,更近了……,突然,思思消失了,她只来得及扬了扬手,便被火的海洋吞没,一片通红,耀眼的通红、灼目的通红,肖俊刚醒了过来,欢快的笑声化作无声的哽咽,思思,我的爱人,你现在魂归何处呢?
他下了床,?上阳台,打开窗户,秋风掠过脸颊,秋雨绵延不绝,秋水望穿双眼。远处雷声阵阵,似乎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到来。
忽然,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嘟嘟声从卧室里传来,接着又是一声,肖俊刚快步走进屋里,一把抓起床头的寻呼机,屏幕上正断断续续地显出一串串阿拉伯数字:"2401 1023 1201 2401 1023 1201…………"肖俊刚刹那间全身细胞的呼吸几乎停止,是思思,是思思!他情不自禁的狂喊起来。"2401"对应的汉字是"救","1023"对应的汉字是"我",而"1201"对应的是"肖",上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,那是实实在在的"救我肖 救我肖……"
肖俊刚疯了一般冲到电话机旁,费了好大的劲才拨通了电话,狂喊道:"欧阳晓、欧阳晓,思思还活着、思思她还活着!"
话筒那边的欧阳晓比肖俊刚还激动:"你说什么?思思还活着,我姐姐还活着?难道你的推测真的应验了,难道防护服没有破?天哪!"
"快!快给所长打电话,立即组织救援队!"肖俊刚现在急得几乎跳了起来。
"可是,俊刚,你要冷静,自从姐姐出事到现在,市里已经组织了几次救援队赴爪哇搜寻姐姐的下落,可是都无功而返,你怎么知道姐姐还活着?要知道,即使防护服没有破,可是坚硬的火山岩里没有水也没有空气……你不是思虑过度做噩梦吧?"欧阳晓的心情平静了下来,冷静地分析道。
"不!我没有思虑过度,因为我收到了思思发给我的求救信息,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,没想到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。我没有疯,是真的,你姐姐还活着!"肖俊刚喊道。
这真是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!当老所长接到电话后激动地语无伦次,思思,这个让大家都牵肠挂肚、思念不绝的姑娘竟然还在人世!
在市长亲自调动下,这座城市的办事效率第一次发挥得淋漓尽致。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,一只强劲有力、经验丰富的救援队便组建成功,一架铁鹰直升机,两副微型核动力挖掘机、四架全方位搜索仪以及必要的救生设施都准备齐全。
精明强悍的董入凯依旧是这个救援队的指挥者,他说过,从我手中失去的伙伴还要通过我的手解救回来,声音铿锵、掷地有声。
东方刚刚破晓,随着轰鸣的马达声,救援队乘风而起,朝着遥远的桑达海峡飞去……
思思,你现在安静地休息吧,这里没有孤独、没有异地的凄风苦雨、没有黑暗,有我,你的爱人,你的同事,还有所有关注你健康的好心人,握住你的手,就象握住我自己的生命。在医院的急诊病床前,肖俊刚凝视着思思惨白的脸颊喃喃说道。是的,思思,你在严酷的环境里创造了生命的奇迹,而你本身更是一个奇迹。
救援队到达克拉卡拖火山岛是上午九点左右,因为地形险峻,直升机一直在上空盘桓,而肖俊刚手里紧握的搜索仪上显示的信息似乎变得越来越微弱,他心急如焚,将身体探出机舱,眺望着下面的茫茫山谷,几乎有一头扎下去的冲动。直升机降低了高度,100米、200米……终于,一块突兀的岩石映入众人的眼帘。"啊,简直是完美的停机坪!"董入凯兴奋地喊道。直升机缓缓降落,最后稳稳地停在巨石上面。信号忽强忽弱,很明显思思就在附近。巨石下面是已经凝固的火山岩,扭曲的、漩涡状的火山岩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,而谁都清楚,仅仅二十天前,它们还是无所不摧、沸腾的恶魔。
救援队分成了四个小组,肖俊刚和董入凯一个组,其余六人也都匆匆分头行动。
"思思,思思!"肖俊刚高喊着,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回荡,一声接着一声。
他们满头大汗的搜索着,热带的气候已经使他们汗透衣襟。一米接着一米,一寸连着一寸,时间飞快地逝去了,他们还是一无所获。在不远处有一条小溪,水不大但很急,淙淙地奔下山谷,在火山岩下拐了一个弯便消失不见了。肖俊刚走了过去,想喝几口水解解渴,随着小溪的临近,搜索仪上的信号明显增强了,肖俊刚加快了脚步,信号变得越来越强,肖俊刚现在几乎是在疙里疙瘩的岩石上飞奔。"她在这里,思思在这里!"肖俊刚不顾一切地喊道。分散在四周的其他人听到喊声都快速地聚拢过来。
微型核动力挖掘机确实是不同凡响,只用了不到几分钟的功夫,坚硬的岩石便被一块块的挖开,一寸又一寸,挖掘机继续深入,忽然,挖掘机猛的一沉,似乎遇到了一个空洞,随着周边的石头被清理,一个仅能够容单人匍匐爬行才能才能进入的熔岩洞穴打开了,而那条小溪便是流入洞内,通过里面的罅隙汇入地下的暗河。
肖俊刚探进了身体,里面一片漆黑,渐渐地,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,隐隐约约地看到里面堆着一摊物件。"思思,是你吗?思思!"肖俊刚喊道。
那堆物件缓缓动了起来,有一个声音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,断断续续:"肖……肖……你来了,真的是你吗?……"
"思思,是我,真的是我,我来了……"肖俊刚泪如雨下。
你不得不惊叹,当一个人对生命充满渴望之时,身体里涌出的巨大动力是无与伦比的。
欧阳思思在被炽热的熔岩吞没的一刹那,她头脑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完了,然后,她天旋地转,随着呼啸的熔岩流朝山下翻滚,她的耳朵里除了轰隆声什么也听不见,身体不由自主在浓稠的岩浆里挣扎,不时有燃烧的树木倾倒,噼里啪啦地砸在她的身体上。渐渐地思思清醒了过来,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损。是肖俊刚、是自己爱人的发明就了我!她在心里喊道。在湍急的岩流中她稳住心神,拼命朝前爬进,现在想站起来太难了。思思很清楚,自己的安全只是暂时的,如果不尽快脱离熔岩流,那么,过不了多久,表层的岩浆便会冷却,变得坚如磐石,到那时,再想逃出,那只是神话!
思思已经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,但常识使她一直朝地势高的方向爬,她清楚,只有这样,才会最终脱离火海。爬、爬,不停地爬,她在火红的地狱里寻找人间的光明。爬、爬,不停地爬,50米,100 米,300米,她在心底不停地呼喊着:我要出去、我一定要出去!她感到周围的岩浆流得缓慢了,这很正常,也符合流体力学原理,表层的液体总会比地层流得快一些,一想到这里,一阵恐惧袭来,岩浆现在流动变慢,那么这说明,火山的喷发是间歇的,已经没有后续的熔岩来补充,过不了多久,岩浆便会停止流动,开始慢慢冷却。我要出去、我一定要出去!爬、爬……思思用手胡乱的摸索着,岩浆,还是岩浆,还是岩浆!突然,她的心中一喜,是岩石,她终于摸到了坚硬的岩石!她的身体费力地向上挺起,火红的视野终于看到了黑暗,可以寻找到光明的黑暗呀!那是一个山洞,口不是很大,朝下倾斜,思思不顾一切地朝洞里爬去。由于山洞的出口朝下,所以越向里爬,炽热的熔岩越稀少,到最后,除了耳中的轰隆声和身上的防护服外,思思身体的周围已经没有一点岩浆了。思思长出了一口气,继续朝前爬,洞很低也很窄,通过触摸,思思知道这是熔岩流过时形成的岩浆隧道,有出口,那么就一定存在入口,思思对此充满了信心。
有声音传过来,哗啦啦的流水欢歌。有水!思思喊道,有水就有希望,她更加奋力地朝前爬动,终于,她触摸到了湿润、流淌的液体,兴奋中她摘下头盔,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。
洞依旧很深,思思也不知道洞壁有多厚,长长的阴暗的隧道还一直朝前延伸,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。她拨通了身上携带的寻呼机,发不出信息也收不到回音,她现在明白,自己与世隔绝了。在洞里她不晓得爬行了多长时间,淙淙的溪水一直伴随着她,渐渐地,她的四肢失去了知觉,大脑也开始变得迟钝,不能倒下,不能!她在心里喊着。她想起了杰克·伦敦的《热爱生命》,想起了温暖的家,也想起了肖俊刚,自己痴情的爱人,现在一定在焦急地寻找她……
终于她的眼前出现了亮光,是亮光!真正的天使之光!她艰难地爬过去,才发现那是一个非常狭窄的裂缝,外面的阳光透进来,使她的心头一热,泪水夺眶而出。她知道自己还是出不去,但她现在心情已经平静,再次拨响超频解码寻呼机,这次信息顺利地发出去了,满载着自己对生的渴望。肖!……她的眼前一阵发黑……后来她隐约听到机器的轰鸣声……接着又听到亲爱的人焦急的呼喊…………
绿荫大道、小镇风情,肖俊刚和思思从未象今天这样感觉到世界是如此美丽,美得令人动心、美得让人落泪,他们也真正体味到了什么是生离死别。生命可贵、生命至尊!
现在已经是深秋,落叶凋尽,天空碧蓝如洗,给人以清爽、给人以振奋。树木依旧、人依旧,变化的只是四季如风、岁月如歌。生命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,更象一颗璀璨的钻石发出夺目的光辉。肖俊刚和思思携手树下,相对微笑无言,苍老的树干上有他们共同的心语与誓言:相约树下、相爱一生…… |